第75章 共白首(2 / 4)
在一旁,一句句从头与她讲起。
“当年,我与他是同一支流放队伍里的囚犯,我们那一行都是被判长流,终身不得还的重囚,本都是万念俱灰之人,加之一路披枷带锁,长途徒步,风吹雨打下,陆续有人在病痛中丧失生念,死在了路上,便引得整支队伍死气更重,这样的日子,原是无论如何也难能有心交友,起始我也并未注意过他,直到有日,发生了一桩事。”
“那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同要北流的女囚,两队人马同在河边歇脚,我们队伍里两名平日便常鞭打囚犯撒气的官兵对隔壁女囚起了歹心,趁着一名女囚去河边林中方便,跟过去意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队伍里的男囚都麻木地当作没看见,那个时候,只有我跟他对上了眼神,就一眼,我便看出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一起救下了那名女囚,当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这事过后我便交了他这好友,与他熟络起来,虽然准确说来,应该算我一头热地视他为友。”
“那之后的一场大雪里,他也倒下了,我听见他在高烧昏迷中一直在喊两个名字,一个是婵婵,一个是沈书月。”
沈书月听到这里目光一闪。
“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两个人,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同一个人,只是对应了两段故事,一段似乎是儿时的,一段是后来的,除此之外,他在昏迷中还反复说着‘别去’‘快走’之类的话,我拼凑了下,等他醒来又试探了几句,大概猜到了,他应该是为了保护他梦里的这个人,不得已才杀的人,虽然我猜到以后,他矢口否认。”
“到了北地,就是日复一日的苦役,那个连书信也隔绝的地方,给人最大的感受不是苦和累,而是安静,炼狱里尚且有哭喊哀嚎,但那里没有,在那里终身配役的人都是没有声响的行尸走肉,痛也发不出声音,活着大概只靠一个侥幸的念想,想着万一有日能被赦还,能再恢复自由,回到家乡见到亲人。”
“当然,那里的多数人都是罪有应得,可偏偏不是罪有应得的那个人好像并没有心存那样的侥幸,他心无侥幸,并未想着还能再回到故土,却又做着奇怪的事情。”
“他在服役时取得了当地官兵的信任,得到了一些文书的活计,有了暗中与外界联络的渠道,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收到一封信,信上什么字也没有,但每当他看到空白的信笺,就会松一口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从前的书童给他传来的信,他让书童在自由之地替他关注着什么,却又担心风声走漏,所以与书童约定,空笺就意味着一切安好,无事发生。”
“旁人都靠那个侥幸的念想坚持着,他好像就是为了这个坚持着,为了确保那件事没有遗留下后患,那个他想保护的人不会再遭遇不测。”
沈书月目光闪动着,轻轻攥起了自己的手。
“一晃六年,我们都没想到真有大赦的一天,消息传到北地的那日,他便与我道别南下了,我知道他要去找谁,这么多年,他再藏着掖着,我也东拼西凑猜到了,他梦里的那个人,他想保护的那个人就是他喜欢的姑娘,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想着去凑凑那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热闹,跟他一道启程南下了。”
“我们南下之时正逢北地隆冬,大雪封途,天寒地冻,行路异常艰难,我都怀疑熬了六年,该不会反倒要死在回去路上了,劝他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等过了风雪天再走吧,他当然没有听,只让我不必与他同行。”
“那不行,越看他这样,我就越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过去这些年他于我亦有恩情,我便还是与他一道继续南下了,就这么一路终于到了江南,却听说了……”谢长彦说到这里顿了顿,偏头看向沈书月,“那个姑娘招亲的消息。”
沈书月眼睫一颤,呼吸霎时变得有些艰难。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很平静,倒是我在替他鸣不平,我说,这就是你拿命保护的姑娘,你为人家前程尽毁,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人家可没有等你,值得吗?”
“他说,就是因为你没有等他,没有再被困在过去,他做的那些事情才值得。”
“我实在难能理解,说一个薄情忘义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他舍命相护。”
“可能是我的话太过分了,他第一次提起你们当年的事,他说,他也曾被你舍命相护,当年本是你先一次又一次救的他,想要牺牲自己换得他的平安,为此在季正康手下受尽了酷刑折磨,若不是你,第一晚他就已经死了。”
“虽然我没太听懂他那些什么第一晚第二晚的话,但后面的话,我听懂了。”
“他说,他南下本就不是为了向你表意求亲,一个已经被六年流放生涯磋磨得千疮百孔的人,一个身上刺着永也无法抹去的罪囚烙印的人,怎么会向他喜欢的姑娘表意,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回江南确认一眼你的安好,所以你招亲的消息,对他而言就是好消息。”
沈书月强忍着眼底的热意别开头去,原来这就是她先前一直想知道,以为永远无法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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