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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若湛若澄(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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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氤氲着清远香气的书斋——她耸起鼻子努力分辨,也不知这是哪几种香料合成的味道,真是好闻。

书斋内装点的华贵典雅,幽暗沉静,一脚踏进去宛若置身波光粼粼的湖底,最稀奇的是书斋一角居然还设了一座以沉香木为底的佛龛,可惜那座珠光宝气的佛龛上遮有锦帘,看不出供的是什么佛。

裴恕之逐一点亮屋内四盏落地鎏金连枝灯,然后手持一盏精致小巧的铜雀灯走到一面绘有淡雅山水的丝绢屏风前。

“过来看。”他轻声道。

卢绘过去,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发现屏风上绘着山麓的一侧,写有两个漂亮的小楷字——若澄。

“我早给你取好了表字,用不着王瞰多事。”不知是不是灯火映照的缘故,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初春桃花瓣似的淡红。

“若澄,若澄。”卢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两个字好听又好看。

裴恕之低语,“取自‘君子淡亲,湛若澄水’,意为君子相交应当清澈如水,不掺一丝杂垢。这是王胡之的诗句,你可知道?”

卢绘点头,“知道一些,王胡之是王右军的从兄弟,不但文采好,还能理政治军,无论在地方还是中枢,都很有作为。”可惜寿数不继,正欲大展长才时忽然病逝。

她道,“少相,我记得你的表字是‘若湛’,与我的好像呀。”——她认识的权贵不多,莫非如今的显赫高门都时兴取若字打头三点水偏旁的表字?

灯火忽的跳了一下,裴恕之面上绯色愈盛。他低声道:“我的表字取自《诗经》中的‘常棣’一篇。你不喜欢‘若澄’二字么?”

卢绘抚摸着屏风上的那两个端丽的字体,笑道:“……不,我很喜欢。”

少女冲着裴恕之笑的眉眼弯弯,嘴角翘的又甜又娇,笑意坦率清澈。

裴恕之心头温软,不禁跟着灿然一笑,温柔真挚,真如玉树琼花般,清极生妍,浮光明艳。

卢绘仰着头,看住了眼,忽觉口干舌燥,心头扑通扑通的乱跳。她想,外头骂他是‘心机深沉笑面虎’的那些人,一定没见过他这等笑法,否则一定舍不得骂了。

然后,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亲了一口在他脸颊上。

裴恕之猛然一震,宛如遭了雷击,踉跄退后半步,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般情形下,寻常小娘子要么娇嗔一声羞怯的扭头就走,要么大胆表白热情求爱,然而卢绘思路清奇——既然亲一口是轻薄,亲两口也是轻薄,那么就是手快有手慢无了。

卢绘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向下用力一扯,裴恕之不由自主的俯下颈项,卢绘抬起脖子迅速亲了第二口上去,这次亲在了他的嘴边。

她舌尖一舔,好像尝到了清冽的酒味——外头春寒料峭,他快马赶路时喝酒了么?

不等她收回仰起的脖子,只听哐当一声,裴恕之手中的铜雀灯掉落在地。

他猛的俯身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双臂重重压过来,直至卢绘背抵在檀木书架上。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可闻,卢绘几乎能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被捏的臂骨生疼,无法动弹,在他灼热的气息中,她看见他额头沁出的汗滴,薄薄的胡茬,白皙的脖颈上浮起的青筋,以及他赤红眼中一抹陌生的暴虐。

一霎之后,裴恕之忽然松开紧攥的手指,一阵狂风般掉头而去。

后面发生的事卢绘有些记不清了。

裴恕之步法急促,踢翻了一张檀木小几,又撞倒了一盏鎏金连枝灯,地上的绒毯瞬时燃起火苗,然而他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卢绘只好拎起书案上的白瓷笔洗,拍拍打打,浇水扑火。等她追出去时,等在外头的子烈期期艾艾的告诉她——少相忽然有事,已然出门了。

“骗谁呢,此刻都宵禁了,怎么出去呀!”卢绘大怒。

子烈似乎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一口咬定裴恕之不在府中,还劝卢绘先去歇息,明日还要进宫当值。

闹腾这么久,卢绘也确是累了,她不知其味的用些膳食,然后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发生了这样惊险刺激之事,她居然很神奇的一觉睡到天亮。

正当她再度奔去正堂想要说个明白时,得知假舅父已先她一步上朝了,还带了全套的铺盖与换洗衣物,说是打算补上亏空了两个多月的政事堂宿值。

“什么?!”卢绘目瞪狗呆。

本朝各省各部确有宿值制度,其中政事堂由诸相轮流在宫中值夜,以备女皇随时召询。除了过于年迈的老刘老沈,政事堂其余人大约五六日轮到一夜。

但是卢绘从没听说,出门办差回来后还要补上宿值的?!

上回她扑过去抱了抱他,假舅父就忽冷忽热的发了半个月的疯,这回她亲了他两口,不知他要怎生个作法,以及要作多久?

不过,新晋的小卢司直岂是轻易放弃之人。她一咬牙,跃马轻骑,直奔宫门,打算直接去政事堂堵人。

她就不信了,他能飞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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