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4)
为勤王救主,举族赴死,血流成河……”
说到此处,他声音颤抖,眼底潮润,闭上眼顿了几个呼吸,才重新开口:“殿下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是忠臣谁是奸佞!可你依然甘为谢贼之鹰犬,五年前横扫江南,下令杀尽四姓族人,五年后带着翊卫下江南,对朱雀盟赶尽杀绝!敢问殿下,你的初心是什么?这般行事,是否已然背离了本心?如今与谢襄争权夺利,所求的又是什么?”
虞衡也坐起身来,毫无愧色地看着他:“五年前孤借兵南下,是为了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安宁。你们自诩勤王救主的正义之师,可打着勤王的旗号攻城略地、裹挟百姓,与造反何异?再者,你们打过淮河的时候,先帝已然驾崩,你们却没有退兵。倘若你叔父真的打进京城,是效忠幼帝,还是会变成下一个谢襄?”
池彻眸色一振,掷地有声地答道:“叔父当然会忠心辅佐幼帝,殿下别忘了,这世上既有谢襄这样的权臣,也有诸葛孔明这样的忠臣!”
虞衡微微上翘的唇角带着几分讥讽,目光如炬:“诸葛孔明可不曾让自己的子侄遍布朝野。”
池彻道:“殿下是在讽刺我叔父任人唯亲吗?可九品中正制乃是朝廷定制的选官法度,依家世、德行、才干选拔人才、授官定品,满朝文武皆由此遴选而出。我池氏百年积蕴,英才辈出,族人中确有堪当大任者,依规量才录用,何错之有?”
“家世,德行,才干……”虞衡轻哼一声,“家世摆在最前头,说白了不就是拼门第?有才无门,照样沉沦下僚,有门无才,依旧平步青云。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真正凭德行才干上来的?”
不待池彻回答,他犀利的眼神直射而来,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叔父一招呼,江南四姓便群起响应,倾尽族中子弟陪他北上勤王?”
池彻道:“自然是奸臣当道,正义之士同仇敌忾。”
虞衡唇角的讥讽又加深了几分:“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池谅是被先帝一手提起来对抗谢氏的。先帝倾尽全力,让他当上尚书令,他本该选拔真正的贤才,却大肆任用池家子弟,以及与池家姻亲关系密切的另外三姓。与你口中所说的‘英才辈出’恰恰相反,他提拔的那帮人,大多是庸碌之辈。正因为这些人太无用,他才被谢襄赶出朝堂。他一倒台,经他提拔的人自然也跟着垮了。另外三姓拼死追随,不过是为了保住权位,怕被谢襄吞掉罢了。”
他随手薅下一株小白花,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扯下来:“听明白了吧?你们和谢、顾、陆、长孙等北方门阀并无区别。若池谅打入京城,他也会成为另一个谢襄。不,他也许会直接自立为帝。”
当小白花变成一个光秃秃的花梗时,他举到池彻眼前晃了晃。
“门阀不灭,庸碌之辈窃据高位,有才者报国无门,平民百姓永无翻身之时,皇权永不稳固。”
他将花梗随手一丢,淡淡道:“所以孤不得不对你们赶尽杀绝。唯有断绝门阀死灰复燃的可能,江南方能洗净积弊,只有斩尽天下门阀,打破门第桎梏,才是为人臣者,对君主真正的尽忠,对苍生真正负责!”
池彻双手深深插进泥土中,揪断了花草的根茎。
他红着眼怒视虞衡:“不,滥杀从来不是正道,世间一定有更温和治本的方法!”
虞衡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法子,能让尝过权欲甜头的人甘于平庸,让走过捷径的人,再一步一个脚印向上攀登,唯有铁血杀戮,才能重塑秩序。”
“那你也会这样对待北方门阀吗?!”
虞衡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
他站起身,面向圆月举起双手,像要将那一轮初升的月亮捞下来一般,声音铿锵有力:“铲除世间门阀,方得盛世无弊,天下归宁。”
“你真是个疯子!”
虞衡呵呵一笑,侧过头,以余光睨视着他:“如果以杀止乱便是疯子,那你比孤更疯!你一手成立的朱雀盟,为了阻止南北通商,屠戮了多少无辜商户和船员?难道这不是滥杀?还是说他们的命,比你们门阀子弟卑贱,杀也白杀?”
池彻沉默摇头。
当时他试过很多办法,却都无法阻止北方门阀的买办,把本该卖高价的货物层层压价后贩往北方。谷贱伤农,丝贱伤织,若任由这般发展,江南的商户、桑农、蚕娘、织女、茶农,这些底层百姓,只会被压榨得更加困苦。无奈之下,他才劫掠商户,杀鸡儆猴。
这些孽债,是他永远洗不清的罪。
即便他有罪,也不代表他认可以杀止乱。
可是……反驳虞衡又有什么意义呢?
虞衡独断专行,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更何况,池彻本就没打算做个忠臣,而是想覆灭整个大虞。覆巢之下无完卵,待到山河崩塌的那日,灰飞烟灭的可不止北方门阀。现在提这些逆耳忠言有何意义?
他彻底放弃了反驳,只要知道,虞衡当初借兵南下屠尽他的亲族同袍,是为了以杀止乱、稳固皇权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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