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5 / 6)
”他手中拿着一个刚烤好的胡饼,慢慢嚼着。
“你打算怎么花?”韩七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齐东嚼着饼,目光落在油灯跳跃的火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给儿子请个教书先生。”
韩七愣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好!有志气!人还是要读书才有前途,给门阀当幕僚,好过咱们靠搏命赚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摸了摸怀里那包钱,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五年前,我大哥二哥都在南边平叛的时候战死的。我来当兵,我娘死活不让,因为我爹早年间被征去修城墙,摔断了腿,没过两年就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男丁了。可是我大伯劝她,当兵可以免徭役,还能挣军饷,不当兵,就只能给田主种地——种十年也攒不够娶媳妇的钱。赶上饥荒,还得让娘挨饿。还不如来当兵,搏个前程。”
他说到“娶媳妇”三个字时,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忸怩的笑,很快又压了下去:“再说了,我家死了两个男丁,按规矩,当兵有优待,不会派我去守边关。咱们跟着范阳节度使,日子确实挺好过。操练虽然累,但吃得饱,穿得暖,军饷也发得及时。我都攒了好多钱了,加上今天这一笔,应该够娶媳妇的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齐东:“对了齐哥,你是朔方人,幸亏没在朔方节度使麾下。我听说,这半年朔方那边总有人起事,杀官占田,好生猖獗,死了好多当兵的,粮饷也发得不及咱们这边。你家人还在朔方吧?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攒钱要给你妹妹当嫁妆,要让她当田主婆吗?现在你开始给你儿子攒钱了,你妹妹应该已经嫁出去了吧?”
齐东嚼饼的动作一顿。
灯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光芒却像被一层浓重的阴翳蒙住了,怎么也透不进去。他将嘴里那口饼慢慢咽下去,目光低垂,落在膝头磨得发白的布料上。
“没。”
韩七关切地问:“那你给她买的嫁妆田,没被乱民占了吧?”
齐东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韩七笑道:“那就好。”
齐东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她死了。”
“啊!”韩七脸色骤变,手里的布袋险些滑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是、是被那些乱民害了吗?”
齐东摇头。
韩七抓了抓后脑勺,急道:“到底咋回事啊?是谁害了她,你说,说出来,兄弟们帮你给她报仇!”
齐东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帐外士兵们的喧哗声仿佛忽然退得很远,只剩夜风呜咽着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像女子低低的哭声。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咬牙切齿道:“一个七十多的老员外想强娶她做妾,她不愿意,那老东西便用尽下作手段,百般欺辱,逼得我阿娘跳了井。她被逼无奈,独自躲进山里,不幸被狼咬死了。阿爹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脸……她的脸……”
韩七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狗日的老杂碎!不得好死的畜生!老子这就去宰了他,给咱妹妹报仇!”
可还没迈开步子,他忽然意识到,能称 “员外”的,背后定连着郡县官吏,甚至攀着京里的门阀,哪里是他一个末等大头兵能撼动的?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最终还是慢慢垂了下去,连带着肩膀也垮了半截。
他羞愧地问:“齐哥,你报官了吗?有没有……去找节度使替你主持公道?”
齐东摇了摇头,很慢,很用力。“没用的。那老员外的儿子,是兵部尚书陆尧的幕僚。”
韩七哑然。
陆尧,陆家,范阳节度使卢凌的正妻就是陆家女。
那些门阀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罩在所有庶民的头顶。别说老杂碎的儿子只是陆家的幕僚,就算只是陆家的一条狗,也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能惹得起的。
韩七蹲下去,愤恨又颓唐地锤着地:“这鬼世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齐东没有说话。望着火堆,发狠咬着胡饼。
韩七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开口劝道:“齐哥,我记得你以前是读过书的,正经读了好几年。听人说,你为了读书,把家里十几亩好田都变卖了,最后还是没能谋个出路,才来当了兵。那你为啥还要攒钱给你儿子请教书先生呢?是盼着他将来有出息,也去做门阀的幕僚,能给姑姑报仇?可咱心里都清楚,幕僚哪是随便谁都能当的?得有门路、攀得上关系,不然读再多书也白搭。不如把供他读书的钱省下来,等他长大了,给他打点打点,在军营里谋个小官当当,咱当兵的,好歹能凭军功往上爬,真要是立了大功,封将拜相也不是没可能!这可比靠读书报仇靠谱多了。读书……读书不就是白花钱吗?”
齐东嚼完最后一口饼,将饼渣从唇边缓缓抹去。
他抬起头,没有再看向韩七,而是望向皇宫的方向。
暮色已尽,夜幕彻底笼罩了洛阳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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