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权(2 / 2)
候一点一点地裂开。
柳太傅站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终是不再开口。
傅晋深把卷纸折好放回袖中,没有看他第二眼。
幼帝的目光从傅晋深脸上移开,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那道交握的姿态比方才更紧了一些。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往椅背的方向缩了一寸,龙袍的肩线在他身上塌得更深了,他整个人陷在龙椅里。
他没有开口,他不敢开口。
韩仲从队列里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也压不住的颤:“王爷,臣以为……太后伏诛一案,虽然已经结案,但此案涉及甚广,刑部结案时提交的卷宗尚有未明之处。臣斗胆请王爷示下——那北境粮道的亏空,既然查到一半,是否应当继续追查下去?”
傅晋深的目光落在韩仲脸上,声音是平直的:“韩大人觉得哪里未明?”
韩仲的喉结动了一下:“臣……臣只是觉得……”
傅晋深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金砖地面上,那一声沉稳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韩大人是太后的远房表亲,入仕十八年,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九年。韩大人这九年里,经手过多少笔北境粮道的调拨?”
韩仲的声音低了下去:“臣……”
傅晋深没有等他回答:“韩大人经手过十二笔。这十二笔里,有七笔的流向是空的。韩大人入了户部九年,调拨了十二笔北境粮道款项,其中有七笔不知所踪。韩大人方才说‘此案涉及甚广’——韩大人是在替自己问,还是在替太后问?”
韩仲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笏板攥得指节泛白。
傅晋深看着他,然后他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赵渭和钱瑞的方向,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停了一瞬。
“赵大人、钱大人、柳大人,你们叁人位列朝班,自有一些旁人没有的计较。本王知道你们心中有数,也知道你们手中握着的东西,来日自有用处。”
“你们可以继续留着,留到你们觉得该拿出来的时候。”
殿内的寂静落下来的时候,晨光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
柳太傅退回了列中,韩仲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再敢看他。
也没有人再敢抬头。
殿外日光白晃晃地铺在汉白玉台阶上,照见每个人脚下那道被自己踩出来的暗影,却没有人敢多迈出那一步。
他们手里那些东西——田庄、旧档、官道上的几处驿站——自己也知道迟早要交出去,只是还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可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好那个时机是在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他让他们继续留着,等他们自己来找他,把那些东西放在他案上。
那些人没有开口,可他们在心里数着日子。
散朝的时候,日光从宫廊的柱间漏进来,落在傅晋深玄色的肩线上。
周庭玉跟在他身后两步之外:“王爷,韩仲和钱瑞那边,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傅晋深没有停步:“继续盯着。他们手里还有叁处田庄的契纸没有交出来,等他们自己交。他们现在不会交,等他们发现自己走不了的时候,他们会自己送到我案上。”
周庭玉没有再问。
傅晋深走到廊道尽头的时候停了一步:“那叁个人的府邸,不要动。让他们继续住着,让他们自己把东西送到我案上。”
周庭玉应了一声,退入了廊柱的暗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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