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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他懒得遮掩了,坦诚道:“燕雷霄接见那人时,我有缘在场,虽没能看到那人正脸,但心里猜了个大概,想来是错不了的。”
宋折转身,顾不上眉毛上的泡沫,急切睁开眼,问道:“是谁?”
江霖揩去那点泡沫,正了脸色道:“是誉王府里的那位郑公公。”
宋折翻了下唇,脸色凝重,江霖瞧出他心里的疑虑,添道:“这位郑公公经常到我家拜见阿爹,身上还爱搽些香粉,总散着股奇特的气味,我绝不会认错。”
宋折抿唇无话,低眼思索。
江霖道:“你在想些什么?”
宋折看他,问:“你觉得誉王真的疯了吗?”
江霖吸气,摇头:“若是装了七年的疯子,倒算有本事。你是在疑惑,假如誉王真疯了,郑公公在为什么人效力?这死太监就是墙头的一根草,本事没有,只会阿谀奉承,他当初选择誉王,是以为誉王会稳坐皇位,他便顺势当上内侍大太监。但世事难料,誉王败了,他只能待在王府里继续伺候这位痴傻主子。”
宋折认同他的推测,点了点头。
江霖又道:“至于他跟谁勾结,更好推理了。如今跟段理作对的,不就是太后和周信吗?”
宋折一讶,看着江霖欲言又止,江霖抬抬下巴,颇有点骄傲自满道:“江湖上流传的童谣我早有耳闻。虽然我不像阿爹和哥哥那样进宫做官,但宫中发生何事,我都知道。段理夺位后,太子段璎猝然离世,外称他悬梁上吊而亡,可段璎此人贪生畏死,何况他深得太后喜爱,再不济也不至丢命。”
这些事,孟净都提过,宋折倒不惊讶,安静听着江霖侃侃而谈:“段理那么多兄弟中,偏偏就段璎死了,为什么?因为支持段璎的人是太后,是外戚,是勋贵子弟。当初陛下为扶持段璟,把朝中能干的权臣全部揽走,太后怨怒丛生,四处联络老臣,暗中翘人。”
江霖勾起唇角,冷呵道:“两拨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给这位平平无奇的五殿下夺了去。段理这般精明,若是忌惮段璟东山再起,那他根本不用杀死段璟这个怂包,他应该以殉葬的由头除掉太后,毕竟太后才是太子党的核心。太后一死,他随便杀掉一匹太子党的人杀鸡儆猴,然后把段璎困在封地里,岂不是更好?他除掉段璎,乍看之下合情合意,细想起来却是漏洞百出。”
经他一提,宋折觉得有理,太后要是不下毒谋杀段理,兴许段理真如江霖猜测那般,用太后留下段璎。
江霖讲得口干舌燥,摆一摆手,下定结论道:“段理杀了段璎,太后指定恨他,所幸她还有个好儿子段瑞。那位四王爷品行端正,不争不抢,太后估计想扶他上位才弄出个什么童谣。”
宋折靠向桶沿,问道:“依你之意,太后党中有周家、郑公公和四王爷?”
江霖迟疑道:“四王爷……倒不确定。”
宋折支起身,认真道:“四王爷有位老师,名郦世通,他是巡海南府司的总督,有通倭之疑。你觉得四王爷知道吗?”
江霖想了想,摇头道:“四王爷就算知道,也不是他能阻止的,他不过是太后的一枚棋子。”
宋折垂眼,沉进水里。
江霖拍拍水面,转回正题道:“段璟对太后还有用,阿笙出现在猎场,绝对不是冲着段璟去的。射中段璟的,到底是什么人?”
宋折慢慢抬眼,思量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告知。”
话是不假,但宋折更担心江霖被牵扯进来,他不愿多讲,屏住呼吸,彻底隐进水里。桶里水浪一晃,泼出些许,江霖给他泼得一身湿,起身躲开。
从浴房出来,天色已晚。
宋折撞开厢房门,移到床边,放下怀里的人,江霖裹着氅衣,面色羞红,滚进被里,费劲坐起,气呼呼地瞪向宋折。
方才江霖衣衫湿了,打算离开浴房,腿刚抬起,腰上一重,整个人便摔进浴桶里,宋折压着他,褪光了他的衣物。江霖吓得魂飞魄散,宋折像是捉弄他得逞了,清浅一笑,很快起身离开浴桶。
江霖只好顺道在浴房洗了身。
他没带寝衣,想着穿湿衣服回去,宋折二话不说,把他从桶里提起,往肩上披了件大氅衣,弯腰打抱,大摇大摆地走出浴房。江霖生怕氅衣不小心被刮落,死死扣着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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