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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缓了良久,才对又开始尝试拔出长钉的牧玉堂继续开口:“师娘,不要管我了,你快离开这里,就当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韩无影,我看你是真的傻了!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
手指上的擦伤和挫伤越来越多,牧玉堂又尝试去手镯里找任何能派得上用处的法宝。
眼睛又开始变得湿热了,他觉得韩无影真是个傻子,他怎么可能抛下韩无影不管,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明他都还没有放弃,不要再说那些仿佛注定回天乏术的话了……
镯子里没有能帮忙撬开长钉的法宝,但牧玉堂翻出了一张裂地符。他抓着那枚符咒,又抬目看了眼平整的,厚实的墙面。
他不知道裂地符能不能破开这面墙体,而且以韩无影现在的身躯,当真能承受裂地符余波的冲击吗?
可这是他眼下所能找到的,唯一有实现可能的方法了。他拔不出那钉子,他所能做的只有用这枚裂地符破坏墙体,从而让那些嵌入墙中的钉子脱离开来,然后,他就可以带韩无影走了。
茫然踌躇之际,他偏过头,看了韩无影一眼。
他的视线先落在了那只残废了的眼睛上,然后,才在胸口传来的、太沉闷的绞痛中,望进韩无影的眼。
韩无影在静静地看着他。
体无完肤,修为尽毁,命悬一线的韩无影,眼神却好似与那日,在梨花幽香中向他袒露心扉时并无不同。
心脏在莫名痛苦地跳动,牧玉堂眨了下眼,滚烫的、清亮的泪从眼眶中溢出,滑过他脸颊。
“师娘,别哭。”
韩无影的眉间拢起了一道皱痕,他似乎也经过了很漫长的犹豫,最后开口问他:“师娘,你知道如果你要带我走,你是在忤逆谁的旨意吗?”
牧玉堂愣了一下,他花了几秒来理解韩无影这句问话的含义,他以为他会犹豫或者沉默不答,但实际上,他很快地,就看着韩无影,点了下头。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人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韩无影动了下嘴角,似乎想扬起一个或许热烈,或许温柔,或许如愿以偿的弧度。
只是比笑意更先到来的,是利刃刺破喉咙的一声轻响。
不是你的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流转着冷光的利刃上粘黏着少许血肉,映在牧玉堂的眼。
牧玉堂张了张口,好半晌,喉咙里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血液落地的嘀嗒声在安静的密室中回响,牧玉堂摸了下脸,摸到溅到他脸上的,粘腻的、尚且温热的血。
“韩……”
“韩无影?”
在恍惚的、不可置信的一声呼唤后,密室中响起一道嘶哑而短促的尖叫。
脑中空白一片,双眼瞪大得仿佛要开裂。牧玉堂伸手去摸韩无影的脖颈,血液顺着他的手指和掌心往下流。
他无措地、恐惧又哀恸地乞求着,乞求这鲜血不要再流,乞求韩无影不要死。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黯淡的,逐渐涣散的眼瞳。
“不……不,不要!韩无影,不要这样韩无影,不要死,求求你了,不要死……”
凄厉的眼泪在崩溃的情绪中失控地往下落。牧玉堂的手被穿过韩无影脖颈的利刃划伤了,尖锐的刺痛感从手指上传来,牧玉堂的肩背都在不停地抖。
他只是被划伤了,都这么地,这么地疼,那韩无影被利刃贯穿脖颈的时候会有多痛苦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韩无影,为什么啊——为什么宗门里会出现虐杀的行径啊?
他的脑袋里混沌一片,纷杂的想法与情绪像凌乱的毛线一样织缠在一起。热血流尽之后他手下的身体变得越发冰冷,惊恐的、苦涩的泪掉落在地,混进刺目的血色里。
“韩无影……韩无影……”
他的嗓子都哭哑了。他抬手去捧起韩无影的脸,血痕覆上青白的皮肤,像是徒劳无功地想让褪去血色的脸重新变得红润,让冰冷的脸重新拥有温热的体温。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担惊受怕的吗……不是说不会让我惶恐不安的吗?韩无影,你骗我,你骗我……”
“求求你了,不要死好不好,我会带你走的……对,我带你走,暮隐长老会治愈术,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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