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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更换,维修费用约15万元。2号台水力测功器转子卡死,拆解维修不经济,建议报废处理。”
一个字不差。
但他少了一句话。
这两台试车台,铭牌装反了。
陆宇刚工作时就在这个车间,一度好奇为什么左二右一。他师傅说是老毛子的铭牌把他们绕懵了,设备出厂编号和俄文技术手册上的对应编号对不上,后来定下来按人家技术手册上叫。
两台设备的外形完全一样,陆宇写报告时反复斟酌,觉得没必要把当年随口提的小事写上去,故事会吗?就画了个草图标注,把原本在一号位置的机器画到了右侧。他当时想好了,如果因为这个挨呲,他也认了,他跟这两台机器有感情。
这位迟师傅,原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某厂总工程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大师傅,当年和他在一个车间干活吗?
怎么会这样。陆宇用力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会这样。
他给季潮生打了个电话,意料之内的,占线,占线,占线,秘书说在开会。给王勖拨过去,那边也在开会。全世界都在开会,只有他不用开会,无所事事。
陪萌萌玩了一会儿,他心焦得要命,坐也坐不住,干脆打了辆车直奔工厂。他要再看眼铭牌,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了重新挂牌了也非常有可能啊。
出租车被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拦住了,他彬彬有礼地请陆宇出示证件。陆宇哪有什么证件,他都是别人领进去的,“我认识你们厂长,朱永平是吧,我有他电话。”
“什么长都不能随便出入,我们有保密条例,不好意思。”年轻的门卫请车立刻开走。陆宇付了车费后和司机道歉,一个人在门口转圈圈。前两天他还和这堆铁块抱抱贴贴摸摸蹭蹭呢,怎么今天他就成陌生人了呢。
正门走不通,他想起个别的法子,“小兄弟,我不进去,咱们院那个打更的老头,穿个破棉袄那个,你知道吧,我是他老家乡亲。”陆宇递了根烟过去,“小哥,帮忙叫他出来下呗?”
站岗的保安瞥了他一眼,“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大爷,这里没有这个人。”
陆宇连连点头,没有这个人啊,没有这个人好,没有这个人我草你大爷!他不想,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人,问题是总有人把他当狗耍。他就想安安稳稳干好自己的活儿,过点自己的日子,那么难吗?
他把这个人连同那些他不知道的,不屑知道的也没资格知道的破事,烂事付之一炬,烧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浮尸百万血流成河。
陆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此人间的是是非非都与他再无瓜葛,他出家了!
幻想一下真他爹的过瘾。随着头摆动的幅度,陆宇恶狠狠地吐出四个字,“不好意思。”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随着一声滴滴的喇叭响,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陆宇一回头,是挺久没见的张琛,“咋了小宇?”
“没事,唠嗑呢。”陆宇上了张琛的车,“季潮生让你来的?”
车子一路驶过厚雪和青草茬,张琛嗯了一声,“可不呗,你俩吵架了?”
陆宇哼了一声。
“哎呀,小两口没事拌两句嘴还不正常吗,我跟咱家你嫂子过多少年了,她骂我还跟骂孙子似的呢,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呗。”张琛问,“你去新美喝两瓶不?”
算了,拉倒吧。陆宇敷衍他,“不喝了,回家给孩子做饭。”
到家看见萌萌自己乖乖巧巧地摆弄娃娃,想起谁买的玩具,陆宇一下子就心软了,多大点事啊。
他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有什么事说开就得了。
尽管生气,陆宇还是煲好汤做了他爱吃的豆腐排骨,人天天上班开会的也不容易。
七点半时开门声响起,萌萌跑去帮忙开门,“叔叔!”
季潮生看上去十分意外,对着岛台上的碗筷和来迎接他的人露出短暂空白的表情。陆宇坐在沙发上喊他,“关门嘛,冷。”他才把门带上,又把萌萌抱起来。
“爸爸今天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季潮生听萌萌指指点点地给他介绍,余光偶尔瞟过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人。
过了一会儿,陆宇说,“姑娘,下来,来爸爸这,让你小季叔叔先吃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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