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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陈系舟感到很意外,往常他恨不得刚弄进去就立马跳下床去洗澡的。
这样也好,陈系舟想,说明他已经慢慢卸下铠甲了。
难以言说的满足感席卷了陈系舟,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商亭的身体,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慢慢来吧,他告诉自己。
慢慢来吧,反正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
——
第二天一早,陈系舟又恢复了他那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商亭坐在餐桌前,看着他风卷残云般解决掉一大碗加辣的面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在商亭的印象里,陈系舟的胃口总是好得惊人。商亭认为自己做饭手艺一般,有时候盐放多了,有时候菜炒老了,但不管端上来什么,陈系舟都照单全收,当然了,他也不是一直都做不好,最起码对酸辣鱼很有信心。商亭以前只当他是身体好不挑食,后来才慢慢琢磨出来,他大概是在英国那几年饿怕了。
陈系舟自己也提过一嘴,说在英国饿坏了,经常吃豆子,商亭觉得那还可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异国他乡找到能吃很多次的食物,但陈系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喜欢吃炒瓜子,所以豆子应该也是,那吃多了会上火的吧?
可两人的思维频率根本不同。
就好比豆子,商亭觉得陈系舟应该吃得很香很美味,可陈系舟只觉得恶心。
毕业这久以来,陈系舟时不时会感叹,这么好养活的胃就是留学时候吃得太苦了。在英国那几年,吃得最多的一顿“饭”,就是亨氏茄汁焗豆配吐司,便宜又省事,扔微波炉两分钟就能吃。
英国的冬天冷得让人发指,房东暖气烧得抠门,多烧一些就说他浪费不懂得环保,因此陈系舟常常一个人坐在逼仄的小客厅里对着那碗黏稠的、带着甜味的橘红色豆子思念故乡。
到底吃了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了,少说也有几百次。
到后来,陈系舟已经不是“不喜欢”了,而是完全受不了到生理性厌恶。他在唐人街买过一瓶老干妈,煮了一锅白米饭就着老干妈吃,吃得差点哭出来,从此再去超市,连卖豆子的货架都绕着走。
那种厌恶已经刻进了他的生理记忆里——只要看见那个圆柱体的罐子,胃里就会条件反射地反酸水。
这种厌恶感让他在回国之后也不喜欢吃豆类食物,豆浆豆奶豆掰酱……只要有“豆”字通通讨厌。
这件事他只和商亭提过一嘴,其它的什么都没有说,商亭没去过英国,不知道留学生吃白水煮面配豆子的凄凉。
但商亭开始对英国的一切都很感兴趣,风景和食物、女王的新年演讲、奥运会的开幕式、都铎时代,“血腥”玛丽和伊丽莎白一世的关系到底如何……只要刷到有关视频要停下来认真看完。
某天的休息日,他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刷购物软件,碰巧刷到了代购,商品是一罐豆子,商家文案写得很诱人,说这是“正宗英式早餐必备”。
商亭脑子转得很慢,他盯着屏幕想了想:陈系舟在英国待了四年,那他肯定吃过这个吧。他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豆子颜色很好,看着挺好吃的,国内好像没有这种东西,他应该会怀念这个味道的吧?
商亭觉得这是一种参与陈系舟过去生活的方式,他没多问,直接下单买了一罐。
快递到了之后,商亭把它藏在厨房柜子里生怕陈系舟发现,藏到后面他自己都忘记了。
六月份某天晚上陈系舟家教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商亭才想起有罐豆子,跑进厨房把豆子加热了,舀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老实说,看那个稀哒哒的豆子,商亭心里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端出去了。
陈系舟洗了手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看到碗里那团稀稀的、橘红色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这可能是点外卖时商家做的什么新菜,也可能是商亭今天心血来潮乱买的。
他随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豆子入口的瞬间,陈系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胃先一步拒绝接受这个食物。
番茄的酸甜味、豆子的绵软口感,还有那种黏在舌根上的罐装食品特有的金属气息——所有那些被他压在脑海深处的关于英国阴冷公寓、顽固姨妈、诈骗犯男人、深夜论文和独自过冬的记忆,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神经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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