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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主动跟人提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做这一行的,任何弱点都会被放大、被评估、被纳入风险管控,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把疼痛和不适都压下去。
他祝君安估算着恢复时间,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学手艺的日子。
他在宁致远手下该学的一样不少,只不过别人学到这些技巧是因为被当作接班人在培养,而他学到这些技巧是因为想成为一个对宁致远有用的人。
他和宁致远之间的关系是一笔算不清的账。
阿水曾告诉他:“宁致远十六岁就学会了怎么指挥别人做这些脏活,他不需要自己动手,而你得学会怎么替他去死。”
祝君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把格洛克17重新组装好,弹匣推进去,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清脆而冷硬。
两年时间他学完了所有科目。
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受了一点轻伤,回来说了句“任务完成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沉淀的兴奋,像一个刚考了满分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把试卷拍在家长面前。
宁致远却好似理所当然一样,头也不抬地看着桌上摊着的文件:“战术技巧不过关,找阿水加练。”
祝君安愣在原地,那丝兴奋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化开就被冻成了僵硬的纹路。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那个人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
可后来祝君安发现,就算他能独当一面管理帮派,成为宁致远身边不可或缺的人物,可他女人照旧换了一茬又一茬。
祝君安从不问,也从不抱怨,只是一味地装作没看到宁致远手机里那些暧昧的消息。
他不应该有不满,因为严格来说宁致远从来没有承诺过他任何东西。
这些年宁致远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像样的情话,只是偶尔的温柔里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他把宁致远那一点偶尔的温柔当成了默许,当成了承诺,事实上宁致远对他比对别人更加残酷。
祝君安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可悲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底线在不断地往后退,退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根底下,背后是孤注一掷的悬崖,再也没有了退路。
有时候他想,如果宁致远干脆对他再可恶一点就好了,那他至少可以恨他。
恨一个人很容易,可以把所有和他的回忆打包扔进垃圾桶,可以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对着天花板骂一句“去你妈的”然后翻身睡去。
可宁致远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就像训狗一样,巴掌与糖果,胡萝卜与大棒,这种忽冷忽热的拉扯,比直接捅他一刀更让人绝望。
他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图什么?”
可他谁都不要,偏偏要一个不会说情话、不会给承诺、连笑都吝于施舍的人。
他从来不敢想两个人的未来,恐怕宁致远的未来里,从来没有他。
可悲的是,他在清醒的堕落中依旧舍不得离开。
祝君安睁开眼睛,黄色的灯光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柔柔地铺在天花板上。
他有时候想,如果当初在普雅岛码头上,他没有跟着宁致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没有选那个未来,祝君安的少年时代正是一个会把别人的善意当成救命稻草的年纪。
那根稻草被他攥了太久,已经长进了掌心里,拔不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选宁致远。
他只是后悔自己太容易满足,宁致远的一句不经意的话,会让他像一只松鼠抱着仅有的一颗松果过冬。
“该做个了断了。”
祝君安的左手在薄毯下无声地移动,指尖触到了床头柜边缘那把被遗忘的叉子,银质的叉子柄部细长,顶端有一个不算锋利但足够坚硬的尖角,他的手指握住手柄,把尖端对准脚踝上那道脚环的锁扣。
锁扣的结构很简单,是市面上常见的弹簧卡扣,外圈包了一层黄铜色的装饰壳,一根弹簧推动卡榫嵌入锁环的凹槽,只要找到卡榫的位置,用细长物体顶进去,弹簧就会回缩。
叉子的尖端抵住卡榫,缓慢而均匀地往下压,他的力道刚好能推动弹簧,一分一毫地加力,直到指尖感觉到那一下几乎不可察觉的回弹——
卡榫脱开了。
脚环在他脚踝上松了一扣,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他把脚踝上的铁环完全褪下来,链子和脚环一起放在床单上,翻身下床。
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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