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青道:“你要我如何相信?”
司马复道:“青青,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
这话又触到了王女青的痛处。她想到自己的心,想到萧道陵的心。
“数月不见,郎君对我情根深种?可郎君当日将我从长乐门废墟拖出,并未想过我是个活人。郎君只想利用一具死尸感动真人,好带韩小郎进入密道逃生。郎君对我何来真心?只可惜我命大,没有一如郎君所愿死掉。”
司马复道:“是也不是,青青你听我说……”
王女青并不给他机会解释,“便是我的簪子,郎君在文库书架下偷拿时,想的也不是春风十里。否则郎君见我招手,为何第一反应不是如沐春风,而是欲取我性命?郎君虚情假意,我已一刀斩断。郎君让我向前看,自己也要向前看,留些体面。”
司马复道:“簪子未断。我那时不知你我缘分,如今既已知晓,悔过后一腔赤诚来见你,奉上真心。这便是向前看之于我,我也不在意是否体面。”
王女青道:“世上真心待我之人所剩无几,死的死,散的散。我与郎君数面之缘,并未对郎君有过任何期待,也不想对郎君有任何期待。”
司马复道:“不是数面之缘。”
王女青并不理会,自顾自说道:“而且,我早已心有所属。”
这并非谎言。
烦躁之下,她掷出了最后一击,自己的心也再次碎裂。
司马复道:“不是太子。所以,是萧道陵?”
王女青道:“郎君以为,我就只认识这两个人?”
司马复道:“我道歉!但真不是萧道陵?”
王女青不欲多言,起身走向门口:“郎君认为是,那便是。”
司马复在她背后道:“韩小郎说你可怜,我今日方知他说的没错。”
他又道:“日后不要再说自己无父无母。即便他们不在了,他们也曾你视你如珍宝,他们会始终护佑你。青青,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名字,盼望哪一天,我能不姓司马,而你恢复本名,将你我的名字写在一处。”
王女青推门而出,夜风灌入。
门外亲卫见她神情不对,上前问道:“大都督……”
王女青吩咐道:“把屋子拆了,请司马郎君离开。他不是来谈正事的。”
第23章 伐谋伐交
自那夜被请出山谷,司马复在返回石门坞的路上心思沉重。
秦岭春寒,沿途许多地方积雪未消,白天表面融化,夜间复又冻结,形成冰壳。他此次为求速达,去程骑马,回程也骑马,步步惊心。遥望见石门坞的那一刻,旅程终将结束,但他并无轻松之意,反觉得远处坞堡像一头食人巨兽。
回来后,他未进自己的屋子,也没有去找韩雍,而是径直走向内府深处的两层小楼。他步伐沉重,确实是因为累了,但也因为沿途新增了许多甲士。甲士们见他时都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目不斜视,这又给他增加了压力。
他被引至楼下,管家樊兴此次不见和颜悦色,只道“相国正在静修”,便让他立于廊下等候。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初春的阳光毫无暖意,寒风穿过廊柱卷起他的袍角,让他从脚底升起寒凉。他心中清楚,这又是被敲打了。相国是在提醒,谁拥有绝对的权威。
终于,管家樊兴的身影再次出现,引他上楼。
楼上陈设变了一些,摆了一炉沉水香,青烟袅袅。司马寓背对着他,盘坐于蒲团上,宽大的道袍垂落。一如既往,他不是在吐纳,而是在脑中与人对弈。
相国今日是在与谁对弈?与我司马复吗?我何其荣幸。
司马复安静立于司马寓身后三步之遥,垂首屏息。室内寂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他知道自己在被审视,在被探查此行的成败,以及内心的虚实。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寓缓缓收功,却没有回头。
“败了?”司马寓问道。
司马复躬身应道:“败了。左将军胃口变大了。”
“她想要什么?”司马寓再问。
“左将军想要一场,足以让她名正言顺,压倒萧道陵的大功。”
司马寓转过身,一双老眼锁定司马复,“你让她看到了我们的窘境,她才敢如此。”
司马复撩袍跪下,“孙儿无能,请祖父责罚。”
“起来。我司马家的人,败了就想办法赢回来。说说你的想法。”
司马复依言起身,始终保持微躬姿态,“孙儿以为,左将军要战功,我司马氏可以给她。但这份功劳,必须由我司马氏来定,何时给,如何给,给多少,都要由我们说了算。孙儿恳请祖父授权,由我全权处置与左将军接洽之事。明面上,是孙儿忍辱负重为家族求和;暗地里,则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我们想要的。”
他说完,抬眼看向司马寓,正对上那双老眼。
司马寓道:“你以为,这盘棋只有你和她在下?你以为,你二叔和你堂弟会眼睁睁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