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颂锦钝钝地点头:“我做错了事情你肯定会生气,而且同学聚会的时候看到我……就走过去了,很凶……后面也很凶,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怕送你东西惹你更生气。”
虞绥心叹,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想到那个时候都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当时在车上听陈宴打电话来说时颂锦要来同学聚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失控了,所有动作都不再听从大脑指挥,催着司机开快点都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恰好在酒店两公里开外路上发生了大堵车,但他甚至连十几分钟都无法等待,直接下车顶着雨一路跑到酒店,在一楼休息室勉强整理了一下衣服,西装外套都已经湿透了,这才脱下来。
至于直接路过时颂锦……
他怕会真的当众做出一些失态的动作,怕吓到这个本来一碰就要缩回去的胆小鬼,只能先故作矜持。
没想到会被理解成不喜欢。
虞绥心里“啧”了一声,暗道失策。
虞绥张了张嘴,叹息似的:“……没有很凶。”
时颂锦轻轻“哦”了一下,也不反驳,抬头瞟了一眼虞绥手里的项链,心里有点打鼓:“那这个项链,你要吗?”
虞绥身体前倾,双手支撑在膝盖上,眼底划过的暗光被镜片遮挡着:“迟到了这么久,我能不能提点要求?”
其实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种违反法律的事情,不论虞绥提什么要求时颂锦大概都会答应的。
他心底本就觉得亏欠了虞绥太多。
时颂锦蔫巴巴地点头,已经做好了被要求任何高难度任务的准备。
“过来帮我戴上。”
时颂锦思绪一断,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半分钟后,他走到虞绥面前接过项链,一条腿膝盖跪上沙发,双手绕到他脖颈后方,俯下身去尝试扣上卡扣。
距离瞬间拉近,从远处看他像是趴在虞绥身上,两人中间几近无间无隙。
不论是面前男人身上不断传来的温度还是昏昏沉沉的脑袋都让时颂锦手抖个不停,但虞绥也只是微微侧过头,并没有叫停的意思,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尝试。
时颂锦不知道虞绥的视线落点在哪里,也不知道那镜片后幽邃的目光里涌动的到底是什么,更没有察觉到在他跪上沙发,覆过去的一瞬,被他虚虚压着的男人浑身紧绷到额角都暴起青筋,双手紧紧握着沙发边缘。
淡淡的酒气夹杂着洗衣液干净清新的味道一直扑面而来,虞绥抬起头就看到时颂锦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肩颈,筋脉线条一路向下连接深深凹陷的锁骨窝,再被埋没入衣领。
喉结用力攒动了一下。
虞绥在时颂锦看不见的角度抬起手,可触碰到那片肌肤之前又停住,指尖抖了一下随即收紧,再缓缓收回。
时颂锦捣鼓了很久,才勉强把那项链扣上,松了口气,低头就对上虞绥涌动暗火的双眼,动作僵硬片刻,连忙缩手。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虞绥刚刚说的话。
——这八年,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是要秋后算账吗?要不要把当年的事情都说了?但感觉说了之后他会更生气……虞绥生气起来是什么样?他应该不会打人,嘶不好说,上次他就打过张嘉腾,说明他生气了时候也会打人,那会不会打我?还是说是跟之前很凶的样子一样?不得不说冷脸就是很帅啊,不对,我不会有受虐倾向吧……
时颂锦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转,思路打了个死结,低着头顿在原地,没注意到他距离虞绥的镜片只剩下一个拳头都不到的距离。
两个人面面相觑,远处灯红酒绿的光线都印在彼此眼底。
这是时颂锦回来之后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虞绥,连同睫毛都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到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个小小的、看起来快要掉眼泪的自己。
理智在告诫他赶紧退后,但酒精却在血液里涌动,大声吵嚷着告诉他现在是醉了,醉了的人做什么都可以的。
于是,大概过了许久,又像是一瞬间。
他茫然又冲动地,朝着男人伸出了双手。
被抱住的那瞬,虞绥心脏都停了一拍。
在一小股电流从脖颈传到四肢让他胸口都变得酥麻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一声压制着抽泣的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肯定很生气,我没有想这样的,我承认所有错误,承认我胆小软弱,我想弥补,但好像不论怎样都会让你难过……”
时颂锦意识到自己好像总是在说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只外只有谢谢,永远将距离拉成一道谁都无法跨越的银河,而自己则惊惧脆弱地站在其中一端,远远眺望却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直到现在,他第一次感谢自己今天喝了酒,才敢说这些话,等待迟来的审判。
时颂锦将自己的额头用力抵住虞绥背后的沙发,双手却越来越紧,像终于跨越那一道道由害怕铺就的天堑,拥抱住了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