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小径再行了一段,草木渐密,前方已能望见城门。沉如霜缓缓勒马,语气温婉却带着疏离:「殿下,已至城前,臣女便不再叨扰。」
李昀微一頷首,神情如常:「姑娘不必多礼。京中事虽繁,但若心烦,还可再出来走走。今日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如霜含笑施礼:「殿下言重了。臣女先行告退。」
话落,她策马绕出,并未回首。
李昀静立片刻,目光落在她背影,神情难辨,终于转马回行。
入城之后,街市渐渐喧闹起来。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与方才山间的静謐迥然不同。
如霜纵马至城内,让僕从牵马回府,自己则信步而行。正值市集繁盛,商贩高声吆喝,孩童追逐嬉闹,她脚步却慢了下来,心思仍停留在方才的并马对话。
忽听身侧有人唤道:「沉姑娘?」
如霜一怔,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素青长衫的男子立在人群之外,眉目清俊,神色含笑。
他手中还带着些细碎小物,像是随意买来的点心包裹,显然是方才在市集中逛过。看见她时,眼底微微一亮:「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如霜亦不由笑了笑,心中莫名松快几分:「沉公子。」
街市人潮熙攘,喧闹声不绝于耳。
许惟清见她神色间带着淡淡倦意,却仍自持从容,望了望四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里太嘈,不若寻个清静些的地方说话?」
如霜微一点头。两人避开市集,转入一条临河小巷,走到一处茶肆。茶肆临窗临水,竹帘半卷,微风送入,伴着水声潺潺。
二人对坐,茶汤清淡,香气縈绕。
许惟清随手将包裹搁在一旁,笑道:「本来只是随意逛逛,没想到能遇上沉姑娘。缘分倒真是奇妙。」
如霜唇角微弯:「惟清公子常行雅事,今日得见,不过是寻常。」
她神色放松许多,与方才在城外的绷紧全然不同。
许惟清见她神色微倦,却仍笑容淡然,忍不住问:「这些日子奔波,辛苦了吧?你看上去……好像有些心累。」
如霜愣了愣,随即失笑:「竟被你看出来了。」
语气中没有防备,只有一丝无奈的坦然。
许惟清轻轻摇头,语调温和:「不需逞强,偶尔倦了,就歇一歇。不是所有事,都要自己一肩挑起。」
如霜指尖抚着茶盏边缘,望着窗外河面,眼底漾起一丝暖意。这份关心,与朝堂上的算计全无关係,只是纯粹的朋友体贴。
两人间谈起来,不拘于朝局,也不触及沉重话题。
他说近日书坊里新来了一位能工巧匠,刻了许多精美木印;她提及北境的市集风物,远比京中单纯。
话题不觉展开,偶尔对视一笑,气氛恰如春日微风,清新无压。
茶肆里氤氳着清淡茶香,竹帘外的风拂过水面,漾点波光。
许惟清正与如霜说着市井琐事,忽见她沉默下来,指尖无意摩挲着茶盏,似在思索。
「许公子。」她抬眸看他,眼底闪着一丝迟疑,终究还是问出口,「你……有没有过什么真正想做的事?」
许惟清愣了下,笑意微收,静静凝视她片刻,才道:「为何忽然这样问?」
如霜垂下眼,语气低缓:「只是……有时候我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是听从心意,还是顺应理智……总觉得两难。」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所以想问问你。因为你也常处在旁人看不清的位置里,却依然能安然过活。」
许惟清闻言,目光微动,像是想起什么。他端起茶盏,却只是轻抿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急不徐的坦然:「我想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他抬眼,眼神澄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能有佳人相伴,平平淡淡地过一生,间来与三两好友对坐——那便足够了。」
如霜怔住了。这份答案与她想像的不同,却意外真切。
「所以……你不会觉得可惜?」她忍不住追问。
沉惟清微微一笑,神情恬淡:「可惜什么?人各有志。若把一生都花在取捨算计里,才真叫可惜。」
窗外孩童嬉笑声传来,衬得这句话愈发清朗。
——如霜怔怔听着,心底却像被什么击中。
原来答案可以这样简单吗?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她明明也曾有过嚮往——想策马天涯,想并肩而行,想在最艰险的时刻伸出手护住某个人。那样的心意从来不曾消散,只是被一层又一层「身份」、「责任」、「理智」压在最深处,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许惟清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洞察,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一笑,语气不疾不徐:「沉姑娘,你无需立刻想清楚。路走着走着,答案自然会显出来。」
语声淡淡,却像一缕风,轻轻掠过她心底最深处。
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