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依着墙,不着急喊他,靠在厨房门口静静的看他。
煤油灯的光芒有些淡,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人脸的轮廓,但周野就是觉得,此刻,半隐在黑暗里的那张脸上的神采,一定很自信。
等一口气背完后,傅玉书才停下来,缓慢的呼出一口气,平缓下急促的呼吸。
然而从厨房那里响起了掌声,一下又一下,每一下的力道都很重,无疑在述说着鼓掌的人的赞许与欣赏。
“背得很好。”
周野夸他。
“很喜欢外语”
吃饭的时候,周野给傅玉书夹了菜 ,闲问道。
傅玉书慢慢的嚼着菜,闻言摇了摇头。
他把东西咽下去后才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学”
周野不是很懂。
傅玉书突然有了想倾诉的欲望,他端着碗,看着天上微弱的星星,他问周野:
“哥,你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职业,叫外交官吗?”
“外交官”周野好奇心上来了些。
他们还真没几个人知道这个职业。
接着,他听见傅玉书用一种略骄傲的语气轻声道:“我爸,他就是一名外交官 。”
“以语言为刀刃,以墨笔为剑锋,同财狼虎豹周旋,以国家利益为先,以大国尊严为重。”
“带着整整一个国家的期待,去同别人,争取自己本该有的权利。”
“这就是外交官的使命和责任。”
二十岁的傅玉书在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对周野道:
“国家贫弱,弱国无外交,每一场同外国交际的对话,都是一场看不见血的争锋。”
“我爸很厉害,他熟知多个国家的语言,并能在同别人交谈时丝毫不落下风。”
“但许多时候,别人没有给他发声的机会,他们直接一句弱国无外交,否定了所有。”
“我爸说,我们学好外语,是为了有一天,让世界上其他国家,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最后,甚至能引导他们,来学习我们的语言。”
“到那时,无数个不喜欢外语的孩子,就可以不用再学习它。”
“我们可以用自己国家的语言,骄傲且自豪的站在国际舞台上,对所有人介绍我的国家。”
这一番话,是周野从未听说过的。
身旁几乎所有人想着的都是如何温饱,没能想到那么久远的事。
就连周野,想过的最好的未来,也不过是,媳妇狗子热炕头,然后出外面的世界闯闯。
傅玉书一番话说完,周野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究竟跳得有多快。
这种感觉很奇怪,它像是在为这个叫傅玉书的知青说的话而在疯狂跳动。
却又像是在单纯的为傅玉书这个人而跳动。
周野之前一直将傅玉书当成不成熟的小孩来看待,但实则,他已经有了对未来的规划和人生的向往。
周野觉得,他可能需要将傅玉书当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来看待。
他今日这番话,给了周野怎样的心灵震撼,只有周野自己才知道。
两人沉默了许久,然后傅玉书出声道:
“哥 ,我也想成为我爸那样的人。”
“你会觉得 ,我是在做白日梦吗?”
这件事,一直是傅玉书深藏在心底的事,他几乎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但周野,他觉得,或许会听到一些不同的答案。
“傅玉书同志。”
周野坐正了身体,一字一句严肃认真的对他道:
“我等着你成为让国家和人民骄傲的外交官的那一天。”
傅玉书眼眶微微湿润,这种梦想被人认可,并郑重许下祝福的感觉,很好。
“哥,可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
话落,周野怀里落进一个人。
傅玉书脸靠着周野的肩膀,右耳朵贴着周野的喉结,柔软的碎发擦着周野的脖颈。
被擦到,男人的喉结无法自控的滚动了一下。
周野觉得自己怀里像是捧了个精贵的瓷器,轻轻一捏,他就碎了。
入怀后,才知道,傅玉书究竟有多瘦。
他整个人都给周野一种柔软,温和但坚韧的感觉。
有时候,会觉得,他乖得让人有些心疼。
但实则,这副瘦弱的躯体内装着的,是一个不屈服于命运的灵魂。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多久,但当天晚上,两个人都失眠了。
傅玉书在想他靠在周野怀中时,耳边听见的细微的男人滚动喉咙的声音。
以及当时,他的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时候的小野哥,一定很性感。
周野则在想傅玉书说的那些话,也在想那个短暂却触感真实的拥抱。
明明没多长时间

